第十六章——似梦非梦 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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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愣了会,身子颤了颤脸慢慢变红,,许是想到老农还在身边,隆起手放在唇边咳了咳,转过头正对上老农眯起眼耐人寻味的脸……
        在老农百般劝阻和少女湿漉漉的大眼下,他还是答应在村子留段时间,一是想到秋闱还有几月,二是村里人实在热情。
        少女漂亮热情,没几日便和他熟了,胆子也大起来。先是送他绣鸳鸯的荷包,再是每日变着法的吃食,更是不知每日采来玫瑰花放在他的屋子,弄得他哭笑不得。
        她喜欢拉过正在屋内看书的远籍奔到芦苇丛,让远籍看萤火虫。看着眸儿围着小亮光嬉戏着向他招手时,眼睛暗光流转,却又马上笑了,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他对眸儿招了招手,待她欢喜地跌跌撞撞走近时轻轻的揉揉她的头,他是那样的温柔的,自然而然的就住进了她的心里。
        但是最后,他还是没说话。
        那一晚上,他没给她想要的回答,她也并没有问,两个都保持着一种独特的默契。
        后来·········
        他离开的时候,她亦是没有去送他,他们就那样的沉默不言,彼此之间有了一种特殊的感应。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女子已经怀有身孕。
        那个孩子也就是后来的苏雅,亦是粟娅。
        粟娅仍然记得后来,当年娘亲为报刘夫人的恩,不息和家族决裂,原本就不受家族宠爱的她,更是成了家族抛弃的对象。
        她还记得,娘亲在那个男子床前哭泣,她的身体还未好,年幼的苏雅只是静静的看着,一脸的迷茫,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这个人和自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自己的父亲。
        真正对这些明了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永远离开了。
        那个时候,粟娅只记得娘亲哭得牙咬切齿。
        而另一边,其他人还在红着眼送他,刘夫人当年对他有恩,就算他再负她,他们也不能无礼。
        只是······
        那个可怜的女子啊……
        最后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了半点的交集,那个人又一次的出现,粟娅已经成了一个小小姑娘,对来人陌生中又多了几分熟悉的亲切。
        “小姑娘·······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呢?或者说········她是你的娘亲吗?”
        粟娅只是怔怔的看着他并不说话,娘亲一直告诉她,她并不是她亲生的,对外一定要否认,可是面对着这个男子,她却不知道该要怎样开口了,只是沉默着,静静的看着他。
        那人却是噗嗤一声笑了,随即又絮絮叨叨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大概是心里有愧,可是········小姑娘你帮我个忙好不好,你就帮我告诉她,等到下一个春天,待我备好礼数再来向她提亲,我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恩?”
        当时年幼的苏雅眨眨眸子,并不懂他的意思,倒是身边的阿水伯回过神来,这才反应过来,“哎呀,我就说,像公子这样的人也不会··········改明个我就告诉那丫头,她啊,保准乐开花了·······”
        那人又笑了,粟娅偷偷的观察着他,竟是觉得他的笑容格外的熟悉,只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然而她并不知道的是,那个人和她还有着特殊的联系。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勾檐斗角,盘盘焉。茜柳流水,轻薄纱,凤舞天涯。
        溪山舞天地,这里美如仙境,山有亭台楼阁,白纱随风而舞,若隐若现,美如溪。潺潺流水,宁静的美,置身其中,恍如隔世。
        后来········
        娘亲还是没有等到他,粟娅并不知道什么细节,只是把那个消息告诉娘亲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她的笑容,却是没想到之后有的是更多的失望。
        后来的时候,她们在相思湾的一个角落里住下了,对外说她没有名字,于是,便时常称为苏夫人,就连粟娅也是用着这样的称呼,极少喊她娘亲这样的有温度的词汇。
        在粟娅心里,他更觉得娘亲像是自己的姐姐,她长发荏苒,时常穿着鹅黄色衣裙,鹅黄色的衣裙总衬出苏夫人如雪的肌肤。
        苏夫人总是会给她讲各种故事,什么勾檐斗角的亭台,影影幢幢的楼阁仿若海市蜃楼。
        对于粟娅来说,记得最清楚的是一个落魄书生的故事。
        那是一个落魄的书生,误入溪山的深处,看到这里美如仙境,感叹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人间绝景。
        那书生行走在亭台的长长的走廊里,白纱拂在他的面容上,好一个翩翩公子。
        令他意外的是,这里似乎感到是如此的熟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心口,微微的,有些疼。
        果不其然,那里的熟悉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有一个女子就一直飘荡在迂回的长廊里。
        自然的,那个女子只是一缕幽魂而已,自有记忆开始,她就被禁锢在这里,走不出去已有千年。
        幽幽笛音从远处传来,穿过飘渺的雾气,书生有些昏昏欲睡。长廊尽头的寝室,轻烟弥漫,渺无人烟。
        最终,书生倒在小小的一方卧榻之上,陷入如斯梦境。
        梦中,有女子的笑声传来,他拨开层层云雾,看到有一黄衣女子坐在廊下的扶手之上,白玫瑰在发间晃的自在。乌发红唇,美若天仙。
        “你在哪里?为什么你要离我而去?为什么?”
        一个玄色的身影翩然而来,声音时那样的悲切。
        转瞬间,景致再度变化,那个女子,再度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好哥哥,你说要送我礼物?是什么啊?”
        那个女子兴奋的说道,玄色身影接过话茬,道:“你看,这栋楼阁,便是我送你的,今后,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
        “好漂亮啊!”
        那女子欢欣鼓舞的拍手,书生看得自己也不自觉扬起了一丝弧度。
        “好哥哥,对不起,我爱上了你,可是··········对不起,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转瞬又是这幅场面,有些残忍,却是更加的凄厉。
        鲜血,染红了女子的衣裙,玄书生的眼中,满目都是刺目的血红。刀剑暗哑,兵戎相见,金戈铁马。
        每每说到这里,粟娅总会看到苏夫人的表情有了变化,眼眸似乎又湿润了几分,她不敢去询问缘由,只是看到苏夫人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些许悲哀。
        “好哥哥,原本我为了你,哪怕魂飞魄散,我也心甘情愿,所以,即便是··········”
        那个女子轻轻说道,散尽了千年修行,将已经深入了梦靥的书生,从梦靥中拉了出来。
        书生并不知,世间有轮回转世一说。他的前世和今生的联系他更是一无所知,而那个女子却是明白一切。
        于是,她进入了世间轮回,进入了梦境里,和上一次的自己合而为一。
        以至于,那个只剩下魂魄的女子,就真的要受尽了各种的惩罚。
        一切的事物看起来只是按着一定的规矩在进行着,而我们却殊不知其背后总是会存在一定的联系。
        粟娅叹了一口气,过去和娘亲相关的事情让她有了一点方向,至少明白了进入梦境之后的人,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拯救了。
        只是··········
        那个代价·······
        好像太大了。
        上一个这样试图强行这样做的女子粟娅还记得,那也是苏夫人讲的另一个故事。
        当时的相思湾出了一件大事,尹家苏家之后的又一个修仙世家的千金陈末儿在生辰庆的前一晚溺水而亡,尸体是两天后发现的,在陈府后院的池塘里,池塘边长满了白色的玫瑰花。
        相思湾的人大都议论纷纷,有人说陈小姐是被人陷害,或者说是修炼之时走火入魔,迷了方向。
        有人说陈小姐是为情所困,亦有人说陈小姐在外有了心上人,甚至还有模有样的描述说曾见陈家大小姐跟一个白衣男子在城隍庙幽会......各种传言纷飞,直到为陈末儿出殡的那天.......
        陈家权利通天,但做的全都是正义事,在相思湾亦是素有佳名如今出了这种事,几乎全城的乡亲都来悼念,有人一眼认出了那白衣男子,极其肯定的指着他大喊:“就是他!那次就是看见他和陈小姐在一起!”。
        人群中一片喧哗,陈家家主拨开拥挤的人群走到他面前,丧女之痛让他难得的不顾及什么仪态,一把提住他的衣领:“是你害死我女儿的!对不对!”
        那男子眼中并无波澜,只是用折扇轻轻一拨,便拨开陈家家主的双手,冷冷望着他道:“谁害死末儿,我自会清楚。”
        是夜,月光清冷。白衣男子负手而立在池边,蓦地身后泛起绿色烟魄,竟是陈末儿的一缕游魂。
        “你还是尽早去投胎吧,你是凡魄,再留恋人间迟早会魂飞魄散的,更何况········你的魂魄原本就不是凝固的。”男子淡淡道。
        “不行!妖物不除,我不能一走了之......”
        陈末儿挽住他的手,“公子,我知道你并非凡体,你来我陈家也是循着这妖物而来的吧,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我不忍心看着我的家人就这样受到伤害,公子,你有想保护的人吗?”
        那人轻声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说话,只是眼眸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陈家家主早在一个月前遇匪死在郊外,恰逢这妖物觅得尚未腐烂的肉身寄居下来,只是他一直在暗地里安排什么,并未对任何人动手。
        恰是在陈末儿生辰庆的前晚,陈家家主便骗陈末儿来到后院,便借着朔月之夜的至阴之气,趁机将一枝玫瑰花枝刺入陈末儿的脖颈,只是簪子剧烈的晃动,一股黑气蔓延上来,周员外惊恐的拔下玫瑰花枝,一把将陈末儿推入池塘。
        那朵玫瑰花原本是红色的,原本应该因为鲜血变得越发都红,却是意外的,变得苍白。
        那男子护住陈末儿的散魄,陈末儿惊疑道:“你不就是那天带我去城隍庙求护身符的公子吗?你怎么会......”
        那男子不说话,只觉得深有罪恶感。
        他要制服那妖物,又因为不了解,对他颇为忌惮,于是心生一计。
        他料到那妖物必定在朔月夜用少女的鲜血祭簪,而最好的人选自然是陈末儿。
        因此那天他假说带陈末儿去城隍庙求个护身符,实则是件法器,它可以在妖物吸食人血时瞬间摧毁簪子的灵力,而陈末儿必定成为这其间的牺牲者。
        虽说计划进行的顺利,但他始终没勇气说出真相,只是将这只妖物的大概说给了陈末儿。
        尤其是在看到陈末儿的魂魄之后,他更是想要逃离了······
        而每次看到陈末儿拿自己当恩人来看待时,都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自己的法器被毁,一切计划也被破坏,那妖怪大发雷霆,他蓦地想起白日里曾来吊丧的那个白衣男子,他的来意并非那么简单,而且,他也绝非凡类。
        思忖间,忽觉窗外闪过一道白影,已经附身在陈家家主身上的妖怪霍然一惊,提剑冲出门外。
        翌日,家丁在花圃间发现家主的尸体,似死了许久,已经腐烂不堪。
        那天以后,那个男子也没有回来。
        后院池塘,陈末儿倚在亭榭旁边,她记起那男子临走前曾赠她一颗珠子,据说那是个极其珍贵的珠子,陈末儿怔住了许久,也出知道该要怎样接受。
        “这个珠子可以医死人,肉白骨,你带在身上,和常人也没什么差别了。”
        那个男子这样说着,他却不知道陈末儿的心思。
        如果没有你,纵使永生不死又有何用?
        陈末儿旋即将那颗珠子抛入池中,随着扑通一声,那珠子便沉了下去。
        那个男子表情顺势就有了复杂变化,究竟是震惊更多还是失落更多,她也理不清了。
        风起时,魂魄飘散,唯有一池的玫瑰花香,那样的味道那样的浓烈,只要闻到过一次,就永远也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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