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旧时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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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思湾周围的小妖们都知道,在那什山上有条弱水河,弱水河边有个伏魔洞,伏魔洞里住了个老美人。
        那个美人芳龄五百四,平日最爱讲故事。故事里有个在这里许久的女子,天真烂漫多可爱,学人间子弟考科举,途中遇着个翩翩少年郎,始知天子门庭不收女儿身。
        挼蓝歪头好奇:“后来呢?定是女作男儿装,一举进庙堂。”
        另外一个女孩剥着煮毛豆:“非也非也!定是与那翩翩少年郎一眼终身,结成一对双双把家还。”
        “您为何依旧如此美丽模样?”
        老美人将树叶撕作一条条:“既未作男儿装进庙堂,也未与少年郎进洞房。”
        故事发生在很久之前。少年郎是个进京赶考的书生。那个女子眼见它科举考不成,只想着不能白来这一趟,见这书生清秀白净好模样,便死乞白赖硬要人家带着自己见识那京城好春光。
        书生在半途捡着个便宜姑娘,挣不脱甩不掉只得带在身旁,干粮要分她一大半,枕席要让她一整张,偏这姑娘还没眼界,见着些新鲜好玩意儿就嚷嚷。
        可怜母亲辛苦攒下数十钱,眼见就要掏光光。无法,只得沿途捯饬些字画卖了赚些银两。
        一日,那书生在借住的农户家里帮人写信,那女子进来掰开他的右手,放进去几枚油光锃亮的铜板。
        书生惊:“这是哪里来的?”
        她掰开他的左手,放进去一只草蚱蜢:“我是用这些小玩意儿换的,呐,这只是留给你玩的。”
        从此以后,少年天天都能收到一只草蚱蜢。
        时近四月,桃红遍野,天子脚下果然好风光,美人美食叫人看花眼。
        又一日,书生于灯下苦读,科举日将近,他已不再出门赚钱。那个女子咚咚咚闯进来,手里没逮着蚱蜢,他惊:“这又怎么了?”
        那姑娘很兴奋:“公子公子,有人抛绣球相亲!听说是个顶美丽的姑娘,我没见过,想你也没见过,带你去看看。”
        那是一座三层高楼。布置得精美绝伦,五色灯笼让人目眩神迷。传说中顶美丽的姑娘轻纱覆面,将手里绣球那么一抛,楼下的好男儿们立刻前赴后继。
        那个小姑娘更兴奋,挽起袖子扑上去。
        将扑未扑之际被少年一把揪了出来,她怒:“我要抢。”
        少年扶额:“这个只能男儿抢。”
        她更怒:“我替你抢。”
        少年直接将她揪到一边:“抢到了我就得娶她。”
        她的目光流连:“这个姑娘真真顶漂亮,你可以娶她。”
        “可我不想娶她。”
        “为什么?你觉得她不漂亮?
        少年伸指拂过她额发,垂头轻喃。
        五色烛火也比不过他眼中光亮,那漆黑瞳仁里印着眼前姑娘。
        老美人坐在大磨石上,手里丹木叶变作了草蚱蜢。
        挼蓝拖着脸“后来呢?翩翩少年郎一举进庙堂了吗?”
        另一个女孩子附和,“非也非也!少年郎拉着姑娘进洞房。”
        挼蓝玩着草蚱蜢,“可是,您为何依旧如此美丽模样?”
        老美人梳理一头棕色卷发,轻唱:“纵使人间千百色,莫如眼前韶春光。”
        那时候,相思湾西方有神山,山后是一片海。传说海边有一上古妖。若有人想渡海,便可一见真容。
        那时候挼蓝刚途径此地,见比海甚是广阔,正焦急时,只见从山上飞下一女子,背后生着一对雪白的翅膀。
        女子有一头柔软的卷发,尤其一双眼睛更是漂亮至极,仿佛能够蛊惑人心。
        “你可是要渡海?”
        冰冷冷的声音从女子口中传出。
        “我正是想要渡海,不知姐姐可否出个主意?”
        挼蓝眨眨眼,向女子行了个礼说到。
        “我可以抱你过去。”
        女子平淡的说。挼蓝用充满深意的眼神看着女子说:”好,多谢。”
        那女子女子力气甚大,双手抱起男子,把他放在了背上,张开翅膀朝海飞去。
        挼蓝轻轻抓着女子后背的衣服,不敢乱动,“姐姐是这里的妖仙吗。”
        她微微一笑,回过头对挼蓝说:“想听故事吗?”
        挼蓝呆呆的看着她。“喂!”过了一会儿听到孰湖提醒才回过神说:“姐姐,我叫阿兰,我很愿意听您讲故事。”
        那女子自嘲的扯了下嘴角说:“那是很久远的事了,大概过去一千年了········”
        “我从记事起,就在神山长大,一直都很向往外面的世界。那天我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走了很久,直到经过了一个不知名的森林,误闯了阵法,晕了过去········”
        “那时候,当我醒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温柔又好看的男子。他很细心的照顾我,喂我喝粥。他说他很寂寞想要我留下来陪陪他,我想也没想的就留了下来·······”
        “我们在一起相处一天又一天,我陷入了他柔情蜜意的陷阱里,无法自拔。我每天都会问他喜不喜欢我,他都会耐心的一遍一遍说喜欢。直到有人来打破了这个森林的宁静,也打碎了我的心·······人的世界真的太脆弱了·······”
        “来人说是要杀了他,我从来人的口中知道了,他其实四个妖兽,最喜欢的事就是欺骗人。我绝望了,开始躲着他。我不想看见他,不想他欺骗我。想要离开他,却怎么也舍不得。我每日每夜的哭,终于哭瞎了眼睛。就在我要崩溃的时候,他却从我的身后抱住了我,原来他从没有离开我的身边。我抱住他就不放手,他走到哪里都带着我,不离不弃的照顾我········”
        那女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像是在回忆什么,眼角还挂着泪珠。
        “那后来呢?”挼蓝轻声的问。
        “后来啊,他到底还是离开了我,走之前他把双眼留给了我,叫我等他。”
        “那你等了吗?”
        “我恨他,但我也爱他。我也控制不住自己,就等了他五百年。可是我没有等到他。”
        她茫然的看着前方。
        挼蓝静静的看着她,沉默不语。
        到了海岸,她将挼蓝放了下来说:“就此别过,你走吧。”
        挼蓝向前走去心里想:传说吃了那妖兽的肉就不会再说真话,也不知得到眼睛算不算。
        算了·······她也是够可怜的了,连妖兽说的话也信,竟然真的在等他。这善良的女孩渡人千万,也不知谁能渡她。
        着神山不过是座不大的山,但身临其境与津津乐道大不相同,初入山还有行山小道,可越往深处,山林愈发冷寂,古树盘根荫翳天日。
        那男子骑着马走的战兢,便紧了缰绳打算下马,未料,马的后蹄一空,连人带马侧翻下了山,青年心下一惊,翻下去的时候奋力想要抓住些草木,却未能如愿。
        马咧嘶鸣,一片晦暗混沌的视野中隐约有着个影子,有马的模样,鬃毛披在少女脸庞的两侧,巨大的翅膀收的服帖,尾巴上盘踞着条蛇。
        猛然睁开眼睛,铺天盖地砸来的疼痛让他动弹不得,努力适应良久,才尝试着翻身,惊觉自己不着一缕只盖着张兽皮,顿时羞愤难当,左右寻找自己的衣物,侧一转头就看见窗子外倾泻的阳光中立着一个……立着一个说不上什么东西的东西。
        那个东西在这时回过身来,隐在乱糟糟棕色卷发下的眼睛窅深,目光隽永,电光火石的刹那,梦里那片混沌仿佛开天辟地般清明起来,盘古那一斧就像是劈在了青年身上般,惊愕。
        梦魇一般的鬼使神差,他开口喃喃道:“不知…不知姑娘·········”
        “你醒了。”
        他睁开眼,宿醉的头昏沉着痛的厉害,一个高鼻梁琥珀眼眸棕色卷发的少女正摇着自己臂膀,他猛然一惊顿时清醒,又在发现里衣还服帖的穿在身上时放下心来。
        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穿戴道:“怎么头发都不梳理就跑来了。”
        “这不是穿了你送我的衣裳迫不及待想让你看看嘛!”
        少女雀跃的转动裙摆,腕上戴着的首饰衬的鹅黄的衣裳更加娇嫩,他整理好衣衫,一边夸赞少女好看一边拉她坐在梳妆台前,拿过梳子细细梳理。
        “大人?”少女看着镜子里替自己挽发的男人怔怔道:“大人带我走吧。”
        “嗯?”他替她选了一支步摇插在简单的发髻上。那个“东西”一头漂亮的棕色卷发也总是乱糟糟的,他便削了把梳子替它打理,“怎么样?还喜欢吗?我只会这个。”
        男人弯下腰来在镜子中照出带笑的簿唇。
        少女不再追问,拉拽着男人偷偷跑去厨房,看着少女披着棕色卷发走在自己前面。
        “嗨,你尝尝这个。”少女卸下一只兔子腿塞进郑他里,郑和笑着接下·········
        转眼在这里逗留已有半月有余,船队的任务既已完成,它便向船队下达了明日启航的命令,夜里国王为他们践行,喝的七倒八歪的郑和,由少女架着走的跌跌撞撞·······嗬,这女子好大的力气。
        好容易到了房门,他推脱着打发少女离开,阳光刺眼,宿醉的他睡了个日上三竿,不敢耽搁赶紧起来洗漱好,开门就看见少女乱着头发站在门口,叫他:“大人。”
        男子笑的温和,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头发都不梳理。”顿了一顿,“我要走了。”
        他站在船舷上,少女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只能模模糊糊看见男人的样子,男人最后和她说的话是:“我不能带你走。”
        “大人,海上风大,进去吧。”他回房,和衣躺下阖目睡去。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少女站在海岸边,望着海面出神,棕色卷发下的眼睛漆黑窅深,目光温柔隽永,他看见自己模样的少年躬身作揖。
        来世他宁不要这浩荡皇恩,只想挺直腰身坦坦荡荡的对那少女说:“在下一睹姑娘芳容倾心不已,姑娘可愿跟我走。”
        可那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那时元宵佳节。
        晌午刚过,冬日的肃寒之气被随处可见的炮竹绽放后的火红消退。一家大院门前的火红尤甚,四月繁花胜景不及。
        那大院威严雅致,门上一方牌匾古朴厚重,是重彩朱漆题着“尹宅”二字的木匾。
        府门半开,恰走出一老一小两人。有一个小孩趴在屋檐上盯着其中的十一二岁的小人儿看。
        远远的集市中唱曲咿呀,不禁引人停足凝神细听。小人儿在一曲罢后对身旁的老管家说:“你听,这佳节哀唱,好令人神伤。”
        “是啊!我听到这个岁数已经听腻了。”老管家眉头紧皱,同小人继续往前慢慢走去。
        相思湾妇孺皆知,尹家是这城里最可怕也是最有安全感的地方,里面住着尹家最强大的家主尹绾绾,尹绾绾年轻时也被各种传明,然而到了后来,却被评价为脾气不好。。
        “再哭被尹姑娘听着了,出来吃掉你!”街边有妇人对哭闹的孩子吓唬道。小孩子立即擦擦眼泪小声抽泣道:“不哭了,宝宝乖!”
        泼黛从窗外笑看这一幕,“你从前也是这样的小孩子呢!现在倒成了孩子们的克星了。”
        “他们还不知死是什么,就这样惧怕了。”
        袅袅茶雾里,并不如外界传言一般凶狠可怕的尹绾绾淡淡地笑道,眉眼清明,温润如新开的茶花。
        “那你惧怕什么呢?我的小家主·······”泼黛目光下敛,在心里发问。
        眼下是深秋了,早起时的寒风现在突然停歇了,吹落的枯叶还没聚集,满园地散落着。
        “家主,府外已经密密地排满了兵甲,这满园的枯叶怕是不能借秋风之力了。”老管家已经很老了,他平静地对尹绾绾说。
        “待我走后,把尹家烧掉,种满白玫瑰吧!”
        尹绾绾与她并肩而立,看着老管家缓缓把尹家的大门打开,“姐姐走了之后,谢谢你陪伴我这么多年,这些年,看过这么多生死,我最怕你厌倦,怕你离开我,现在好了,你没有离开我的机会了。”
        尹绾绾,不,其实是尹莞莞,她的眼里满是笑意,是多年不曾出现过的充满希望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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