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绿儿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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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在相思湾里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什么浪漫的故事,那一天醉月楼来了一个意外的人。
        那小官人长得唇红齿白,站在门口缩手缩脚,惴惴不安的样子像只误入虎穴的白兔。
        当时的她从人堆里把那人捞出来,亲密的搂上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气吐幽兰。
        “嘿官人,来干什么的?”
        一句话就让他闹了个大红脸。
        “找乐子。”
        可虽是如此,那小官人却是很实诚,于是,绿儿在众姐妹愤愤不平的目光里把他带到自己房间,问他想找点什么乐子。
        他眼睛紧紧盯着绿儿房里那几坛酒,又指指了绿儿,然后灿烂一笑。
        “你来陪我喝。”
        “豪气,那小女子就恭敬不如从命,我今晚就舍命陪君子,酣战到天明!”
        半个时辰后,那小官人眨着醉醺醺的眼睛,双手捧住绿儿的脸,深情的说,“我········我想回家。”
        “·········”
        于是绿儿又只好咬牙把醉的五迷三道的人从窗户背回家,他咋咋呼呼直奔后院,非要去看看柳树下那口大缸里的莲花长得好不好。
        一炷香功夫后,他扒着缸边,吐了。
        绿儿只觉得那个莲花有些眼熟,确是想不到究竟是在哪里见过。还没有等她细细研究,注意力便又被那个人转过去了。
        事实上他压根不会喝酒,也从来没去过风月所。
        他今晚出现是因为他想尝试一下从前没做过的事情,但很显然,他尝试失败了。
        酒醉后小官人的脸异常好看,他说他叫风,发了疯似的给绿儿讲他喜欢的姑娘叫莲。
        绿儿哼笑,“怪不得,柳下碗莲,你还真有情趣。”
        “你有喜欢的人吗?”
        绿儿却是沉默了,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消失了很久了,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是被尘封了的,可是说不清道不明,无法仔细研究。
        “以前·········有一个。他对我好极,很擅长哄人,却从没提过要带我离开,姐妹们总是在好奇兴许这并不是爱情。”
        “后来呢?”
        他看起来很感兴趣,于是绿儿冷笑一声,继续对他说:“哪有什么后来,后来啊,我踹了他一脚,让他滚了。”
        他哈哈大笑:“原来我们是一种相思,两处闲愁,妙哉!”
        “什么?我不懂。”
        “三天前莲来找我,希望我带她走,我也让她滚了。”
        他轻轻的说。
        隔天绿儿闲来无事,陪他围观了一场婚礼。
        红盖头下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他微颤的双手出卖了他的心。
        明明·······是不想接受的。
        绿儿戏谑,“明明心里惦记着,为何要把她拱手让人?”
        “因为我没有时间,我也不想再做随便的事情,我想去追赶朝阳。”他没头没脑的说。
        就在此时,新娘突然掀开盖头摔倒地上,满面粉泪。
        “我不嫁了!”
        众人哗然,新郎愕然,绿儿瞧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心中不由得好笑·········
        不知他屁股上被绿儿踹了一脚的红印还在不在。
        风公子········
        那个女子哭喊着叫他的名字,绿儿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脸色惨白,他冰凉的指尖缠住我的手,却没再回头。
        “走吧,绿儿,我们去喝酒!”
        于是,他又吐了。
        这次他抱着酒坛子,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不是不能喝酒,不是负心忘义,而是他病骨一身,给不了对方幸福。
        他说想去追赶朝阳。
        传说人类寿数可以接近无限,只要追上太阳便可长生。夸父追日穷其一生,他也不想得长生,只想延长此一世,得个与爱人白头偕老的机会罢了。
        绿儿说,我可以帮你。
        我化了形态,带着他一路疾风,翻越了十座山川,最终到达了神山。
        他轻柔抚摸着绿儿长发,喃喃道,“原来你是这样的啊。”
        绿儿也不是可怜他才让带他回来的,算这次我已帮过他两次,大概是命中注定。
        绿儿蛰伏人间寻一份美好的爱情,总不得圆满,而他明明可以圆满,不应为寿数浅薄而遗憾。
        他们将行至山顶,漫天彩霞,云兴霞蔚。
        不远处,一轮红日缓缓升起。
        她看到了另一种人生的他。
        初见那日,他还是一个穷书生,看见侧卧在水缸旁的她,不顾她衣衫湿尽解下了自己的披风披在了她身上。
        后来得知她唤绿儿,无父无母。
        于是便自己做主娶了她,亦是三书六聘八抬大轿。
        婚后两人很是和美,他爱作诗,她却不通文墨,独爱些丹青水墨画,在女子中也算很有才华。
        只愿画他,画的最好的一幅日日挂在书案前,也不倦。
        自过了加冠,她就日日愁眉,绿儿知晓他是想考取功名了,便一心一意让他读书。
        今年殿试一过,从前总是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的穷秀才,如今衣锦还乡却染了些富贵气。
        回到相思湾里他第一件事便是拉起了那个女子的手,同她一起揽进状元风光。
        不过数月,平静的日子总算到了头,城主大人收了他做门生,问他可否愿意娶自己的独女。
        古今以往,为了仕途,有几个状元郎可以做到不舍糟糠?
        谁知他竟这般一发不可收拾。
        当日她只是同他那日般拉了他的手,问:“你可曾爱过我?”
        他答道:“正是因为我爱你,故我要许你最好的一切。”
        人性总是贪婪,得到了金榜题名又想君临天下,他何曾不知他已非那个穷书生,野心与一切纠葛起来让他失了本心。
        但她还是答应他了,其实她想要的不过只是化身山水有一人陪。
        后果真如他所料,不出五年便有了自己的势力,为了制衡城主,他又委屈求全了。
        绿儿必要,她一早便料定的结局,可看到这里,竟然不知为何还有一丝心痛?
        她本不是人,原也有人的七情六欲。
        他忘记疑虑无权无势的自己如何高中的状元,也忘了初入官场的自己如何拥有的势力,心心眼眼只知自己可以得到长生。
        命道士抓了她,甚至,想要把她当成祭品。
        那晚他做梦了,梦见了穷苦的时候那个青衣姑娘,她复又问他可曾爱过自己。
        他梦中惊醒,不过几日便忘记了那个梦,从此也再没有做过。
        后来··········
        他开始了云游,原陪伴他的也还是只有她,可惜他永远只能看见她一个模糊的样子,但那个青衣姑娘却只能留在心里。
        又过了几百年,他回到了故国,一代代的换了不少城主,城主有了一切总是渴望长生的,就如当初的自己一般。
        她被道士抓走,后在牢笼里离世。
        他得知了,心里面总感觉少了什么,他一夜白头,不知是少了她的庇佑还是自己的愧疚亦或是对她的爱?
        他回到了故居,过了百年那幅画还在,她画的最好的一幅他,只不过和记忆中不同的是画卷上多了四个字——甘之如始。
        仅仅四个字,写尽了她一生的悲凉,原长生也不过如此,它会让关于她的一切都丧失本质,贪婪的想要一切。
        他亦活了几百年,如今才知所谓长生不过浮梦一场,孤寂一世。
        那时候,他拼了最后一口气逃到了穹山山顶,失去意识之际却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心中一惊,还是逃不掉了吗?
        鼻翼扇动,古木之香沁入心脾,茸耳轻摆,没有讨厌的喧哗之声。
        “你这人好生奇怪,我在这穹山几千年,也未曾见过这么丑的生灵。”
        一道嬉笑之声入耳。她猛地睁眼,张口欲咬,却生生顿住。眼前之人,眉似新柳,眸如清池,盈盈仙气环绕其身,一看········就不好惹。
        “笨蛋,我救了你,你还敢咬我?”
        额头挨一记爆栗,兴许是被“丑”字刺激到了,她猛地跃起,落地时已幻化成人形模样,蓝裙轻摆,双手叉腰,通红的两颊显示着怒气:“从小到大只有别人追我的份,从来没有人说过我丑!”
        他乌黑的眼眸转了转,颇有沉思的模样:“那个我倒是不曾听闻知晓,但就我救你时来讲,你倒是被追的有几分凄惨。”
        话毕,他转头看向少女,不由心中一滞,眼神有些无措。
        她抱膝坐地,眼中闪烁着愤怒夹带几丝受伤,半响哑道:“我虽为吉祥之兆,可天下生灵皆是贪,无论人界还是妖灵都想把我收入囊中,意图长生不老··········”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猛地抬头,带着些许戒备。
        似是没有注意到她眼中的戒备,他轻拍她的脑袋,目光炯炯:“以后,你,我罩的。”
        带着几丝安心,她想,他发抵是傻的。
        后来她才知道,这看上去好似高大上的人,只是一个白莲小生。
        在神山的生活明显比逃亡的生活惬意的多,饭,他做;衣,他洗;地,还是他扫。路凝每天干的最多的事就是趴在院中缸边,喝着甘甜的水,啧啧赞叹。每次他总会笑骂:“缸底接的是穹山泉眼,丑狐狸你是想把我喝穷不行?”
        那一日,穹山山顶笼罩阴云,他从外面回来时见到的便是伤痕累累反抗的绿儿,还有一群眼中尽显贪婪之光的人与妖。
        绿儿看到那抹白色身影时,眼中微酸,拼着力气喊:“快走!”妖王似乎被逼急,使出全部妖力攻向路凝,他眉目一紧,死死抱住路凝,生生接下一击,路凝瞳孔紧缩,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眼看着木泽薄唇微动,继而化为一缕青烟消失风中。
        一阵宏雷扫过,天色骤变,妖孽之物尽数化为灰烬,她才知道,他用尽最后一丝神识搬了救兵。
        “我东陵会聚魂之术,若你甘为我坐骑三千年,我可保他真身不散。”v阎魔大人定定地看着路凝。
        路凝嘲讽一笑:“好。”
        神,也不过如此罢了。
        今生还君愿
        聒躁唢呐声划破天际,神为准新郎的他却无动于衷的看着那只迎亲队伍从身旁走过,吃着瓜子,这是刘家长女出嫁。父亲也曾给过他看过她的画像,虽说她长得眉清目秀,但他不想娶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漫天的红妆之下,却有一个着白衣,覆着面纱,手撑一柄绘着红色碗莲的油纸伞的女子从他身旁走过,明明是那样打眼的一个人,周围人却连一点目光也没施舍给她,清致的莲香传来,手中瓜子落了一地,他竟鬼使神差的跟上了女子。
        停下是在一栋破败的府邸,斑驳的牌匾上依稀还可看出“晋府”二字。待叶淮回过神来,再想去看女子时,她早已不知所踪。
        他犹豫的在门口徘徊许久,还是决定上前去推开门,亭台楼宇早已颓废,迎面而来的却是一种似曾相识。他缓缓的走了进去,小心翼翼的拂去桌上的尘埃。
        突然,一女子带着些许凄凉却又强颜欢笑的声音想起:“少爷,那个········奴家只是一介贱婢,怎当得起晋家少奶奶的称呼,夫人不同意也是正常的,绾儿只求这一生将少爷房前那一缸最爱的碗莲养好,少爷看了开心便好。”
        “那个顾家小姐听说是个美人,脾性也是极好的,而且与少爷您门当户对,正是少奶奶的最佳人选啊。”
        “少奶奶从无欺负绿儿·我··········这伤……只不过是走路摔着了。少奶奶人很好的。”
        听着这些话,他也皱起了眉,不知为什么心里如被针扎了似的难受,脑海中还不断显印这样一个画面:青衣女子扶在缸前,低头认真侍弄着缸中的那几枝碗莲,笑的一脸温婉,墙旁的柳丝轻轻的被风儿吹起,落在了她的发髻上……
        忽然他觉得自己似乎在哪见过那一位青衣女子。
        对了!她就和父亲拿来的那幅画像上的姑娘长的简直一摸一样,他猛然间惊醒。难道……
        他失神的冲了出去,嘴中还不断的说着:“绿儿,我的绿儿·········”
        女子着白衣,覆着白纱,撑着一柄绘着红色碗莲的油纸伞,向人群深处中走去,渐渐的散了清致的莲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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