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天亮之前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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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记忆逐渐搁浅,以至于到了现在变成了这般光景。
        彼岸花犹豫着不敢上前。
        是陪伴他多久的何忆,可是也因为他出了无数的差错。
        他看见何忆一袭妖红在他眼前倒下,半蜷着的身子扒在地上,任汩汩血色涌出。
        苍白着,他她角的笑容,就那样的,灼伤了他的眼。
        彼岸花身为九命猫妖,而如今已经是最后一命了,他的寿命即将搁浅,可是要等的人始终没有等他。
        因为特殊的身份,他也引数御兽师猎捕,那时,是何忆替他挡了一刃。
        佛曰:因果循环,故,缘起于此。
        幻境已然有了变化,众人皆是茫然。
        而如今,华灯初上,他们终是看见了那个光怪陆离的人间,那个陌生的何忆。
        何忆的目光呆滞,不知为何,让人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犹豫着,罔千年抬手摇摆几下,何忆却是没有半分异常,反倒是··········
        还何忆不认识彼岸花了,彼岸花已经和何忆分开了太长的时间。
        她是来寻一个人,往生人。
        他想,我回来了了,何忆。
        这确实是个好时间,如果不是在相思湾。这时的少年应该斜卧画舫之上,衣冠风流,勾得两岸少女纷纷驻足。
        蓦然,余生似察觉了什么,朝她回眸一眼潋滟生光。
        何忆翩然转身莞尔﹕“人类么”
        ············
        不,不是。
        罔千年和粟娅对视,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那个故事。
        于是,有一个篇章打开,现如今,虽然困在这样的牢笼里,可每个人都是相对独立的,并不会对彼此有什么影响。
        “你且听我说。”
        粟娅缓缓开口,周围的目光顺势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我想刚才小不点已经在幻境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或许也经历了很久很长远的事情,这些都不是偶然,而是在这个环境中应该必然发生的。”
        “怎么讲?”
        尹错弦眉头皱的深深地,她原本对于事情的发展也有一定的琢磨,却没想到完全并不是如她所想。
        “这里还有个女子,名字叫绿儿。”
        话是对尹错弦说的,粟娅的眼睛却紧紧的盯着罔千年,想要看出他的表情。
        “在里面,绿儿与她的频繁“偶遇”。游湖泛舟,赏花,日渐熟悉。”
        “每一次,每一次他们都会爱上彼此,可是每一次,都会有意外发生。”
        粟娅轻轻垂眸,她还记得某日清晨那女子刚一推门,便见少年身子微弓捧一坏土,轻压在她缸里的碗莲根上。
        那女子执伞玉立一旁“公子,你做什么?”
        他顿了顿没有转身,在没人能见的地方笑容倾城。
        “这是我前日赠你的红莲吧,你…可知莲谐音恋么”
        他回身涨红了脸,像个讨糖的孩子拽着她的袖摆,眸中水光点点,似有星子划过。
        她却是故作无所谓的抽出手“你在暗示什么?喜欢我么。”
        她不信的。
        死寂中,那一双手拥她入怀,手中的柳骨绸伞顺势滑落“果然是你。”
        那时候浪漫到了极致,是后来她会无数次回忆起的美好。
        可同样的·······
        粟娅也还记得那个女子有多凄惨。
        她被锁在阴暗的牢里,拖拽着长长的铁链蜷缩成一团,血流如注。
        那个人要救的人是他自己,他身带胎毒命不久矣。他说他在初遇绿儿时便知她为异人。那柄伞几乎无用。
        吱呀一声,那人推门而入,他见了她俊眉微蹙,而后漠然撤了缚魂链。
        天知道她多想用利齿撕碎他,但她没有,只是独自舔舐着伤口踉跄而去,不曾回头。
        眼睛一片酸涩,那时候的她抬起头,怎么眼睛流汗了呢
        后来的时候,他是死在一次神魔战役中的,为了她。
        初见的时候,她刚化人形不久,她正尝试着用手去摘一片柳树叶,因不熟悉人身,显得十分笨拙。
        一声轻笑传来,吓得她一哆嗦,直直跌在了地上。愤怒抬起头,却见柳树枝丫上蹲了一位白衣少年,那少年面如白玉,极是漂亮。
        少年跳下树枝,自我介绍。时日太久,他竟然不记得他的名字,只知道那时候,她看着少年站起身,瞥他一眼回道:“我叫绿儿。”
        神山里的这棵歪歪扭扭的柳树见证了他们的初见。
        后来,他日日来神山骚扰绿儿,他总是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非惹得绿儿发火他才会心满意足的离去。
        他喜欢看人间的话本子,有时候也会带上一两本来给绿儿看。
        他不傻,他知道绿儿在他心里远远不止朋友的位置,他想要更多。可是他又惶惑,他怕绿儿拒绝。
        乞巧节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跑来看绿儿,带了一束刚从路边采的野花,红色的,十分娇艳。
        一如所有青涩的少年,他站在她面前,将花束移至她眼前,支支吾吾道:“绿儿,余生我们一起走。”末了,又不忘加上一句:“是以爱人的身份。”
        绿儿抿唇一笑,她第一次见他脸上出现忐忑的神色。
        这千百年来一直是她一人,多个人陪伴也好。于是,她轻轻应下了:“好,余生我们一起走。”
        他在她应了之后,来的更勤了,以至于后来直接就在她的神山住下。
        但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冥界派人来传话。来人是阎魔大人最亲近的属下,他说:“大人,神魔之战在即,请速回。”
        他满脸无奈,他说:“绿儿,等我。”绿儿执拗的不应他的话,只是一直重复:“我跟你一起去。”
        他总是拿绿儿没办法的,他不希望绿儿跟着他上阵杀敌,不希望她看到那么凶残的一幕一幕,但是他知道,她决定的事,就算是他也无法改变。
        于是,绿儿跟着他去了神魔战场。
        他们在战场上如同大杀器,走到那儿都能配合着将敌军斩杀。敌军大将看出了他们之间微妙的配合,也知道,如果再不解决掉他们,这次战役会死的很惨。
        魔族大将,他从不按常理出牌,又有谁能想到堂堂大将会玩偷袭这样的把戏?
        他去偷袭了绿儿。眼见那把灭魂剑即将刺入绿儿心脏,紧要关头,他挡下了那一击。
        绿儿的眸子不悲不喜,只是抱着他的遗体,轻轻的放到了阎罗殿,她只说:“替我保住他的元神。”
        然后瞬间犹如地狱来的恶鬼,魔族全无还手之力。
        以至于最终,魔族大败。
        绿儿请求阎魔大人拯救他,甚至,想要在人间给他寻常寄体,可是生死本就有缘,更何况已经是被灭魂。
        他是世间母亲最理想的女婿,也是冥界最想嫁的夫君。传言他才华横溢,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一生平安遂意,寿终正寝。
        可如今却是躺在了冰冷的阎罗殿里,阎魔大人心里内疚,漂亮的桃花眼也暗淡了几分,绿儿不想说什么责备的话,可是态度却已经很明显了。
        绿儿记得,翻开日前山中藏书阁中寻得的古本,书页泛黄脱落,只剩半本,扉页画着一只异兽,另有一行小字,可惜年代久远,字迹早已模糊,依稀能辨认“永生”二字,她捧书细看,忽然一阵眩晕,昏了过去。
        醒来,就忘记了所有。
        她猜测那便是方法,可是一定会本末倒置,罔顾人伦,这等事情,段然不会有什么人支持,只有她自己暗地里自行去做了。
        一妇人告知她,北市在最初时还是永生城,城主是贵族狗带,在一次围猎中得了神兽,本可就此得以长生,怎奈喂养乘黄的仆人竟起了异心,欲私放神兽,城主得到消息,布下天罗地网,最终仆人以身挡箭,那神兽方才逃脱出去,后城主携神兽与族人避世而居,建此城,族人得享长生。
        她纵览史书,从未听说过永生城,现今百姓都是衣绫罗,食五谷,街道尽是亭台楼阁,繁华富裕。
        心道这些人必是受了什么蒙蔽,名为长生,实是禁锢,应及早出城。
        而她却也因此被排挤,无奈之下,只好破窗逃去,躲进一个书阁,书架上竟放着之前自己看的那半本古书。
        翻开扉页,紫光乍现,有神兽从书中跃出,说道:“昔日我初入尘世,永生城主妄图永生,断我一臂。不知千年寿命,光阴静止,永生实是禁锢。生命寂寥,这千年来,观城中镜像,倒也有趣,你的祖先有恩与我,我便赐他一世安稳,后人累世得其庇佑,岂不是更胜永生。今日你误入此地,倒也是有缘,可求永生?”
        “我不求一世长生,我不愿永生安宁。”
        “为何”
        “世人盲目追求长生,殊不知正是美人迟暮、英雄末路,才惜寸金光阴,又有人盼一生遂意,岂不知恰是事态炎凉,方显人情冷暖”
        神兽歪头看着他,半晌才转身离去,半路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透着不解又含着期待。
        是夜,天火降临,城中尽为焦土,城中之人无一幸免。
        而她却仿佛坠入一个深沉的梦里。
        汪洋沉醉着星光,头顶浮莲盛了烟霞,好似天边旖旎的云。他伸手欲摘,水波将那渺茫荡得更远,耳畔恍惚有带着哭腔的呢喃。
        “是你来……找我了?“
        她一个激灵,却分明听得一个略带冷意的女声:“毁了他,你有什么愿望?“
        忽然有童音大喊“绿儿“,她急急说道:“我愿拥有一双回春之手,从此济世悬壶。“
        而后哐当巨响,水流四散,白莲萎地。梦碎须臾,水波里传来幽幽叹息。
        “好。“
        她自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好的决定,却是没有想到,那个成为人类的女子从此父亲离散,母亲垂危,也无人关心。任由她枯坐房中,烛漏天明。
        她起身,走到水缸旁,掬水抹了抹脸,竟奇迹般又听到那个清凌凌的声音。
        “……我可以帮你。“
        她辞别故土,求得一个粗糙的水瓢。于是那水中人开始引她寻书找药,不时指点几句。她一边义诊,一边以更低的诊金为富人医治,逐渐在相思湾当地小有名气,亦不复颠沛流离。
        有时她坐在自己小小的院子里,夏风微薰,满墙绿意堪堪遮住凌波上的清莲。她望着水中女子仍然模糊的脸,笑意衬得面容愈发俊朗。
        修长手指轻拂水面,她喃喃:“不知何时才能看到你真正的样子。我怕是再也没机会了,阎罗殿沉寂也是很久了,终归该要有变化了。“
        那个人似乎眨了眨眼。
        “你可愿意,见我一面?“
        莲瓣微晃,脑海中响起她的声音:“在你完成心愿的那一天,我就出来见你。“
        又三年,看城主重病,相思湾贵族们遍寻名医皆不见效。年轻的神医站在城门之外,抬眼,眸中冷然。
        他为卧床的城主施针,老老少少将他团团围住。
        看着那与自己有五分相似的苍老面容,她手中的银针更加狠戾。她的眉目渐渐狰狞,下手愈快,似乎不能控制。
        直至双目赤红,只差最后一针。
        忽而,一双柔软的手将他握住,她抬头,顿时僵在原地。
        即使从未见得真切,即使她生了一双毛茸茸的耳和一条蓬松的长尾巴。但心心念念的,必是那池中的清秀佳人。
        姑娘牵着他,微笑,俯身在他耳边:“我知道你真正的愿望。可她若就这样死了,这天下百姓又将承受多少年的离乱?
        “她眼底有万水千山的温柔,“答应我,绿儿。你是好孩子,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不要忘却心中的慈悲。“
        她的中血色尽褪,怆然下泪。
        那个人舍弃妖珠做成噬魂珠为他击碎心魔的那一刻,她终于想起来。
        即便都是和阎罗殿有联系,但是说出来他们也并非冥界的人,只是因为和阎魔大人都有私交,于是成了熟识。
        他遇见游历人间的她,利用了她的爱恋。当自己只剩一缕脉息时,借她的元气养魂。
        漫长孤寂的两千年,春光烂漫,不如同眠。
        但她知道,那个人已经没有机会了。
        那么,在他之后,绿儿便学会真正的慈悲为怀,天下为襟,悬壶济世,医者仁心。
        烟波十里,春水碧于天。
        从今往后,如他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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