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黄昏之别 上(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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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押关洪鼎的是罗马分堂内自建的地下室,原本是用来避难的,但几十年来罗马分堂异常平静,几乎没有危机关头,于是这地下室一向是弃之不用的。此次为了关押关洪鼎还特意将这地下室做了一番休整。
        关洪鼎在里面不见天日,只好时时打坐调息,尽可能地恢复功力。经过阵法的反噬,又挨了文济棠一拳,让关洪鼎全身气劲都散去,即便是尽可能打坐调息以期恢复功力也不可能恢复到之前那般,关洪鼎怎么也没想到,一切都在自己算计之中的事竟会是如此走向,悔之晚矣。
        夜半不知时辰,文济棠和分堂的弟兄都去休息了,只剩得关洪鼎一人在地下室盘腿打坐。被关押的这些天来,关洪鼎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打坐调息。白天文济棠和分堂的弟兄在的时候也不过就是在玄铁重门前转悠,从不和他说话。此时安静的地下室只有关洪鼎轻声吐纳的声音,倏静地厉害。关洪鼎闭眼打坐,听力就异常灵敏,仔细听似乎通往地下室的阶梯上传来轻轻的踩踏声。这声音要是放在白天外面,恐怕就算长上三对耳朵也不见得能挺仔细,但现在是晚上,且又是没有丝毫外声干扰的地下室,任何细小的声音都会经过狭小走道的四壁放大。
        关洪鼎没有理会这个声音,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丝毫无所谓来人是谁,因为无论来人是谁自己的性命都会无虞。
        “老鬼。”那人开口道。
        “果然是你,你来作什么?”关洪鼎没有睁眼便知道那人是谁,也就没有睁眼的必要,直接开口说道。
        “想当年你我一同拜入幻门门下,你学通易经八卦成了玄学大师,而我凭着天生奇术辅佐老堂主。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那一战你会背叛老堂主。”那人缓缓说道。
        关洪鼎没有说话,这么多年来他也想过他朝如果能相见要怎么回答这些问题。
        如何长老所说,关洪鼎和何莫谷当年都是年轻气盛之人,从小并非长在幻门,但是在成长的过程中都发现了自己与他人的不同。后,接触到幻门中人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于是双双拜入幻门门下在叶谭堂中学艺。
        关洪鼎经脉天生贯通,对气的流动非常敏感,而且喜欢钻研玄学数术,不到三十岁便通晓各种阵法,也曾凭一己之力协助太平军拿下几座城池。何莫谷虽与关洪鼎同时入门,但天性完全不同。何莫谷一双灵动的眼睛能够看清楚百米外地上的一只蚂蚁的腿,一重化身后全身刀枪不入。三十五岁那年达到一重化身,两年后又突破二重化身,在叶谭堂能够在两年内从一重精进到二重的千年内再无第二人能做到。
        在那场大战之前,关洪鼎和何莫谷一时成为叶谭堂的双碧,两人一文一武曾助太平军从起事到定都南京城。后因太平天王定都后的行事作风已经偏离了当初的雄心壮志,最终分道扬镳。再之后,受到清军和联军的镇压,叶谭堂的势力大不如前。无奈,老堂主领整个叶谭堂避居檀香山。
        避居檀香山后老堂主虽有济世报国的心愿,无奈力不从心,只能暗自等待机会。而此时早已被幽灵集团渗透的沙俄帝国在黑爵士的操纵下妄图从西伯利亚直达东三省地区直至吞下整个东北,老堂主得知这一消息后安排堂众分批陆续回到国内在赤峰汇合,并由蒙古地区过贝加尔湖与幽灵集团控制的沙俄军队正面抵抗,这一场战斗打了五天五夜,数百名堂众将约三万人的沙俄军队逼退到通古斯河附近。原本胜券在握的叶谭堂却遭到内部背叛,始作俑者竟然就是扶清灭洋的大功臣关洪鼎。叶谭堂被打得节节败退,堂众死伤大片,老堂主无奈以全身之血为祭引天雷焚城,最终血竭而亡。
        大战之后,关洪鼎随着幽灵集团的残部回到莫斯科,再之后就无人知晓他的行踪了。这一走便是七十年,饶是幻门中人普遍高寿,平均阳寿都在一百五十以上,这七十年抵得过半辈子。如今何莫谷再见当年老友,不甚唏嘘之外,更想知道的是,一同闯荡江湖的老友到底因为什么背叛了老堂主和叶谭堂一众亡故的兄弟。
        关洪鼎沉默半晌之后,缓缓说道:“莫谷,那时候军阀混战,最得势的是你们这种以一敌百的猛士,我等玄学师多半英雄无用武之地。太平军失败后,清廷妥协,西太后独权专揽,国已不国。而我再难遇上良机,玄学师的阵法虽威力无穷,但那时面对外敌的洋枪铁炮几乎是以卵击石。你说,我们玄学师何以出人头地?”
        说起那段往事,何莫谷深深叹了口气,仿佛昨日的一切都在眼前一一掠影而过,竭力的嘶吼声和震耳欲聋的枪炮声都在耳旁响起。
        英雄落幕,不甚感慨。
        “贝加尔湖一役,你也立功无数、所向披靡,我们一起镇守的地区,你一人也曾杀退沙俄一个骑兵连的七次进攻,最后全歼敌人……”
        “如果不是你连夜偷袭对方营帐,一击拿下科里洛基夫上尉的人头,再诱敌进入我布下的阵法之内的话。”关洪鼎打断何长老的话说道。
        “但如果没有你的阵法,我恐怕很难全身而退!”何长老高声反驳。
        “那你说为什么连霆把最大的功劳记在你身上?”关洪鼎方才睁开眼睛,双眼已经有这血红色,瞪着何长老厉声说道。
        何长老气血翻腾,猛地咳了几声,他身子骨已经经不起太过激动地情绪变化。当年一战后,何长老身受重伤,之后养病数十年,虽顶着长老的名衔,但已再无当年之勇。他咳了几声后,放低了声音,缓缓地说道:“老堂主在殒命的前一天晚上就知道自己明天肯定回不来了,深夜把我叫到他房里,只对我交代了一句话。”何长老顿了顿,看了看关洪鼎的表情,然后继续说道:“他对我说,让我在战争结束后一定要把你劝回来,让我把他的歉意转告于你。年轻时的你好胜心强,立功后容易志得意满过于骄横,把堂里很多弟兄都不放在眼里。但是你的能力又没到全无对手的地步。如果对你太过褒奖,怕你失了谨慎和刻苦之心。他还说你天赋极佳,远在我和老堂主之上,如果能把你的心性磨好,将来成就非凡,或能统领叶谭堂,带兄弟们开创一个新的未来……”
        “别说了!!骗子!!你们都是骗子!!”关洪鼎强行打断了何长老的话,反复地大声吼道。
        “不管怎么说,后天我会带你和少堂主一起回檀香山。”何长老不理会关洪鼎的吼声,平静地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地下室,只剩关洪鼎一个人还在吼叫。
        “骗子!!连霆你这个骗子!!你根本就没有瞧得起我过!!骗子!!”关洪鼎吼着,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一瞬间,暮年苍老的脸上竟老泪纵横。
        夏威夷。
        “这么说宫宇哥哥要回来了?”少女尖锐的声音在叶谭堂总堂叶宅内响起,木天滟一蹦三跳地冲出徐长老的房间。适才何长老从罗马分堂给徐长老打来电话,预先告知了即将启程回总堂的消息,当时正在徐长老房间被训话的木天滟从对话中听出了端倪,立马不顾准备继续训话的徐长老,自顾地喊叫起来转身就冲了出去。木天滟回到自己房间里,抱起短毛猫“布拉”原地转圈圈。
        自抓捕唐笛失败后,林勇和蝮蛇就留在了叶谭堂总部休养,朗德罗最后一个被通知,由堂内安排的兄弟负责接过来。叶谭堂的兄弟对三人非常客气,日常饮食酒水随时供应,朗德罗倒是非常满足,每餐都吃到撑,还喝得醉醺醺地回房倒头就睡,对于林勇和蝮蛇怎么和叶谭堂的人怎么搭上的就随口问了一句,林勇也是没想好怎么应付朗德罗,敷衍地回了一句:“这边的线人安排的。”
        朗德罗不疑有他,就没再追问下去,反正林勇蝮蛇还有叶谭堂的人都是华人模样,能走在一起完全合理。
        唐笛逃走后几乎再无踪迹,叶谭堂派出了很多人手都没有找到唐笛,但是在隔天距离桑蒂斯码头十五公里的地方找到了射杀鬼和狂犬的尸体。当射杀鬼和狂犬的尸体被运回总部之后,徐长老亲自为两位兄弟盖上白布,而木天滟现在一旁捂紧了嘴泪流满面。徐长老看着两位兄弟的尸首缓缓地说了一句:“两位兄弟走好,老夫一定会为两位兄弟报仇。”说完甩袖离开,一并将木天滟叫到自己房间。
        再后来木天滟兴奋的喊声把正在房间休息的林勇和蝮蛇吓了一跳,还在床上睡觉的朗德罗只是哼哼了一下翻个身又继续睡。林勇和蝮蛇对看了一眼,不明就里,蝮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对林勇说:“我出去看看什么情况。”林勇朝他点点头。
        蝮蛇走出门正好遇到徐长老出来,打了一声招呼顺便问道:“刚刚是发生什么事了?”
        徐长老言和慈祥,笑着说了一句:“是木天滟那个小丫头大惊小怪,失礼了。后天,我堂的少堂主就要从罗马分堂回来了。”
        “罗马?”蝮蛇惊到,“罗马也有你们的分堂?据我所知,罗马是幽灵集团的地界啊!”
        “是的,我堂和幽灵集团一向敌对,所以我们也会在对方的地盘上暗中设置分堂以监视黑爵士的动向。”徐长老回答道。
        “哦,多日叨扰贵堂,少堂主回来后麻烦引荐一下,好向少堂主当面道谢。”
        “欧阳先生不用客气,你和我们少堂主认识的,就不必见外了。”徐长老笑着说道。
        “哦?是哪位?”蝮蛇深感意外。
        “我堂少堂主姓连,名宫宇。哦,对了,你们一般称他为……”徐长老说着看了蝮蛇一眼,笑了笑,接着说道:“芝华士。”
        “芝华士??!!”蝮蛇大惊道,不自觉提高了声音,说了两个字后,惊觉不合适,又压低了声音说出了最后一个字。“芝华士是你们少堂主?怎么可能,他是幽灵集团的人呐!”
        徐长老嘬了一口烟,眼睛眯着说道:“这个就等少堂主回来后解释给你听吧,正好你们很久没见了,可以好好叙旧。”
        蝮蛇想了一下,看着徐长老低声说:“那,这么说,我是幽灵集团死神的事你们也是一清二楚了?那你们怎么还会容我在总堂休养?”
        “不打紧,少堂主在你到檀香山之前就和堂里打过招呼,让我等暗中照应。你与我堂少堂主亲如兄弟,我们自然是不会把你当一般幽灵集团的人看待的。”徐长老笑着说,“老夫还有堂里的事要忙,就不陪欧阳先生叙话了,先走一步。”说完抱了个拳便从蝮蛇身旁走过去了。
        蝮蛇一时难以消化徐长老言语里的信息,在原地愣了一会,随后就转身回房了。
        “怎么样?”进门后林勇迫不及待地开口问。
        “哦,”蝮蛇被林勇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连忙说道:“他们少堂主要从罗马回来了。”
        “哦?少堂主嘛?应该很年轻吧?年纪轻轻就能统领这么强大的组织,果然我等华夏英雄出少年,到时候我想见见这位少堂主。”林勇语带悦色,看起来对这个传说中的“少堂主”非常感兴趣,“要是能借叶谭堂的力量将长期蟠距欧洲的幽灵集团一举扫灭,那就再好不过了。你说呢,欧阳。”说着看向似乎在发愣的蝮蛇。
        蝮蛇正在出神,听到林勇言语之间似乎有提到自己,赶忙回应:“嗯?哦,对,你说的对。”
        “你好像心不在焉?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事,我也想见见这个少堂主。”蝮蛇稍微有些不快,但不想表露出来。
        此后两日,三人随何长老安排的兄弟在夏威夷四处转了转,特别在华人街参观了一下叶谭堂在夏威夷的营生产业。这些对于林勇和蝮蛇来说应该有所了解,而朗德罗,虽然不是华人,对华人街也并不是很了解,但遇到吃的就简直停不下来。在华人街,一水的中华餐厅,因为移民人群的差别,在饮食习惯上法国和美国地区的中华餐厅还是由很大差距的。朗德罗虽然是法国华人街的老饕,但在夏威夷遇到的可是更具特色的中华美食,光“左宗棠鸡”就连吃了三顿,顿顿都要点两盘才够他一个人吃。通常就是左手抓着一块鸡,右手一杯扎啤牛饮,还大声嚷嚷说要移民美国,再不回去做什么国际刑警之类的话。。
        第三日的时候,堂里大清早就出去了十辆车在机场迎接少堂主和徐长老归来。林勇三人是客人,不需要随行去迎接,但蝮蛇有早起的习惯,恰好是车队归来的时候。蝮蛇站在窗口看着楼下车队下来的人都乱哄哄的,有七八个人抬着一个担架往屋里走,不知道担架上抬的是什么人。另有一个全身黑衣的老头,灰白的头发在顶上扎了个髻子,看上去似有一副道骨仙风,但却是被其他几个人给按压着进了屋子。
        说到底,自己终归是客,对于堂内的事务不便过多询问打听,真要知道自会有人告知,但从旁看看还是可以稍微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的。于是蝮蛇穿了外套就下楼,正遇上一堆人乱哄哄地抬着担架上楼,蝮蛇只好在旁让了让路。那些抬担架的兄弟并没有在意蝮蛇,只顾先将担架抬到徐长老房间内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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